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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开州文苑》创刊号中《盛山还是凤凰山》一文,我们认为是篇文字流畅,解说深入浅出、通俗易懂的好文章,使人明白了是盛山而不是凤凰山,达到了给人以知识的目的。
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,因为人类对知识的探求是一个逐渐深化的过程,永无止境。因此针对该文中的一点——盛山“山如盛字,故名”,不敢苟同。
山形似字的,常见的只能是笔划很少的字,如开县的一字梁,万县的二字岭(又名长岭),《水浒传》中的十字坡等,有可能是因形状取的山名。笔划多的,就是叫个什么字的山,如开县的善字山,就不会是像善字而得名。
居住县城年龄古稀的人一般都知道,盛山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还被一片茂密的树林覆盖着,野物甚多,曾有猎户进山打过虎,虽没听说打到过老虎,但猎取的野鸡、野兔,我们是多次亲眼所见。乌鸦在屋顶上哇哇地叫,老鹰在高空中翱翔,有时低飞到田地里抓小鸡,这是有目共睹的。就是说,那时盛山是绿荫蔽日,一片苍翠,不论你站在山下何处,不管你怎样看,也看不出盛山像个“盛”字,更不用说古时候完全是一片森林的盛山了。以后搞大生产,扩大耕地面积,光砍树不植树,但仍有猎人进山打猎。1958年除四害,城里上千人进山吆喝打麻雀时,山上就还是树木成林,一片荫凉。大办钢铁不到半年,盛山就成秃山了。1961年9月,镇东乡各公共食堂先后解散,县里组织国家机关、企事业干部支农,去盛山栽种柑橘,几年后,山上就成了柑橘林。就是成柑橘林后,盛山被一片柑橘树遮蔽,也看不出来像个“盛”字。
该文的盛山“山如盛字”的论据之一,是清咸丰《开县志》引《夔州府志》说:“盛山在县北三里,突兀高峰,为县主山,山如盛字,故名。”该文加以演绎:“……山上是柑橘园,山下是稻麦田。站在县府背后至电影院一带,仰望盛山,那盛字的横撇钩点,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,惟妙惟肖……”描写得非常生动、形象。
该文说盛山的名字距今至少有1400多年,或许还要早得多,这话正确。1990年出版的《开县志》载,秦以前就有开县了。清咸丰《开县志》载知县李肇奎的序:“开在秦汉时,其荒僻无论已。”他怎么知道开县在那时荒凉偏僻得几乎没有人烟?当然是他的推测,但不是瞎猜。《新唐书》载:“天宝年间(公元742-756年),开州盛山郡领县三:开江、万世、新浦,有户五千六百六十,口三万四百二十一。”由此推算,天宝以前,居住在现在县城区域的人口少则几十人,多则几百人。这就表明李肇奎的推测是接近准确的。那时没有电影院,没有县政府,现在的电影院、县政府一带,秦以前还是荒僻的山区。客观存在的盛山是谁取的名,因何取名,谁也弄不清楚。两千多年后的《夔州府志》是怎样知道“山如盛字”的,也就避而不谈。不难想象,是编志人的虚幻。但他还是在编志,没有用过多的笔墨,只用了寥寥六字,一笔代过。该文的想象力却十分丰富,说“为什么咱们先人没把它看成其他什么字呢?比如(盛字)上部,还有戊、戌、戍、戒、咸、威,与皿能组字的还有盔、盗、盈。一是盔、盗、盈字义欠佳,二是戊部的字与皿字不能成字,组成双音节的词也没有好意义的。而盛字,主要有平、茂、美、兴隆、盛大、充足、极点等义,组成的词如盛世、盛会、盛宴、盛饰、盛开、气盛、鼎盛等,也多是褒义……”这段文字写得很精细,好像取盛山之名的人在向该文说他取名的想法。我们的先人他在取盛山之名时哪会想得那么周到细致,连戍守的“戍”和戌时的“戌”这两个只有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区别就想到了,那可能吗?
该文的盛山“山如盛字”的论据之二,是若干年前,东渠河北端即小北门又叫寻盛门,意在此出城去寻“盛”字,1990年代将寻盛门重修在职中之后的半山处。
这个论据太想当然了。《中国通史简编》载:东周前期诸侯国都三百雉(城墙长三丈、高一丈为一雉)。说明那时诸侯的国都比明清时的开县城小得多,何况秦以前开县地带还没有城墙。李肇奎写的《开县志》序:“即唐代犹如远州,往往有朝臣左迁者居之。”意在开县到唐朝年间还是穷乡僻壤,自然条件恶劣,只有受到降职处分的官吏才派住开县这个地方,说明开县在唐代还没有修筑城墙的财力和人力。没有城墙就没有城门,寻盛门就成了子虚乌有。不过,后来筑的城墙确实有扇寻盛门,虽然与取盛山之名毫无联系,但是既已提到寻盛门,就不妨把寻盛门不是寻“盛”字的门说个清楚。
筑有城墙的城,为了方便进出,一般都建有东南西北四扇城门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开县的城墙尚趋完整,没有颓垣断壁,城北面的城门门楣上“寻盛门”三个字十分醒目。当时的人谁都知道出此门就可以看见盛山,是去盛山的捷径之路,怎么会理解为去寻“盛”字呢?如果没有盛山像个“盛”字的先入为主的偏见,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寻盛门理解为由此出门去寻“盛”字。
现在古稀之年的人,如果不健忘的话,恐怕都记得那时小西门有家姓邓的馆子,卖包面、卤菜和笼蒸牛肉。他的笼蒸牛肉十分闻名,特别是刀法娴熟,切的牛肉薄得像纸片一样,上笼十分钟就出笼上桌,让你品尝,真够滋味。吃完后,“走,爬盛山去!”于是就向寻盛门走去。这是事实,我们曾多次经历过。
说穿了,去盛山寻“盛”字是在近十年文人吟诗作联热起来的,说寻盛门是寻“盛”字的门就有些牵强。
该文的盛山“山如盛字”的论据之三,也是最有分量的一个论据,那就是杜甫诗:“拄笏看山寻盛字”。
杜甫是我国古代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,他善于从一切优秀文学传统中吸取营养并加以发扬光大,形成了沉郁顿挫的创作风格,他兼长各体,尤其对七律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。前人论其诗与李白并称,韩愈《调张籍》云:“李杜文章在,光焰万丈长。”后人誉之为“诗圣”。我们非常崇拜他,也喜欢读他的诗。
“拄笏看山寻盛字”,实话实说,这句诗我们没见过,不知诗的题目是什么,是古风?或七律、七绝?如果就事论事,这句诗,是杜甫游览开县盛山后写的,那就写得不够现实。其理由有三:
一、笏,是古代大臣上朝拿着的用玉、象牙或竹制成的狭长手板。杜甫于唐玄宗天宝五年(公元746年)赴长安应试落第,在长安困顿十年,全靠朋友周济度日。天宝十四年(公元755年),四十四岁时,才被授予右卫率府胃曹参军的微职,一个小职员,没有“辜负香衾事早朝”的资格,也就不可能有“笏”。
二、拄笏看山,是用笏板拄着脸颊,观望山景,比喻在官而有闲情,或比喻清高。如宋·苏轼《次韵胡完夫》诗:“老去上书还北阙,朝来拄笏看西山。”杜甫向皇上第一次进谏,由于直言极谏而遭贬,是书面奏章或早朝时奏上一本,史书上没有记载。即或是皇上慕名他的才能而召见他,想听听他的雄才大略,由于言语激进,话不投机,激怒了皇上而遭到了贬斥。忠心耿耿对皇上陈述意见,满以为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,结果适得其反,哪还有闲情逸致去观赏大自然的景色?假设杜甫因遭贬而愤懑,长安又有座形如盛字的山,表示清高写的这句诗,说明这句诗不是因游览开县的盛山而作。再说杜甫就是有个“笏”,笏是见皇上才带的,怎么能随身带,而且带到交通相当不便的偏僻开县来看盛山,寻“盛”字,就有点调侃。
三、杜甫《登高》诗:“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”说明他漂泊天涯,到过很多地方。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《大学语文》等多种书载:杜甫年轻时曾漫游吴、越、齐、鲁等地。天宝三年(公元744年)在洛阳与李白相识,结下了深厚友谊。在长安困顿十年,安史乱起,在流离颠沛中被叛军所俘,后从长安只身逃奔凤翔,受任左拾遗。不久被贬为华州司功,定居成都浣花溪草堂。曾在西川节度使严武幕府中任参谋、检校工部员外郎。唐代宗永泰元年(公元765年)离蜀东下,滞留夔州二年。大历三年(公元768年),携家出峡,漂泊于江陵、公安、岳州、衡阳一带。五年(公元770年),病逝于湘水上的舟中。以上杜甫一生,漂泊天涯,但没有到过开县。
综上所述,盛山是谁取名,因何取名,无从查考。两千多年后,《夔州府志》上出现“山如盛字,故名”寥寥六字,是怎样来的又无交待。取盛山之名时,开县还没有城墙。若干年后修筑的城墙,是为保卫开县城筑的城墙,与客观存在的盛山毫无联系。城墙北门叫寻盛门,是通向盛山的捷径,登山的人是去登盛山,理解为去寻“盛”字,是受府志“山如盛字”影响而形成的偏见,属于牵强附会。杜甫的一句诗“拄笏看山寻盛字”的“笏”,是大臣上朝拿着的手板。唐的国都在长安,杜甫上朝后来开县看盛山,似乎近于奇谈。事实表明杜甫没有到过开县。因此,该文对“山如盛字”的描写,作为文学作品,本无可非议;作为历史,应回到历史真实中去,那就是盛山“山如盛字”的论点不能成立。
责任编辑:文海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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