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

今生今世的警察情节缘自儿时对警服的热爱。

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，母校操场上人群熙熙攘攘，我便使劲从那些高年级同学的腋下挤了进去，原来都在看一张警察院校的招生简章。当我终于在简章前站定时，印入眼帘的那张图片立即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。也就是图片上那一列英俊小生头戴大沿帽、身着上白下蓝警服行军礼的英姿让我顷刻间锁定了人生目标。

几百个日日夜夜后，终于怀揣录取通知和仅有的一点盘缠走出了大山。望着陌生的世界，仅管有些惶恐，但一想到360个梦里的那身警服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。于是，脚下的步子逐渐坚定、双眸里的恐惧渐渐消失。

仅管9月里的太阳还不失火辣，身子被厚厚的白色中山装警服捂得大汗淋漓，可这梦寐以求的盛装一旦穿到身上那还舍得脱下。于是，直奔照相馆，迫不及待地要将身上的警服展示给母亲、展示给兄妹、展示给好友。

20年过去了，警服历经了一次又一次变迁。每一次变化都更加靓丽、更加潇洒、更加威严，可那套已经泛黄的白色警服仍然珍藏在箱底、铭刻在心中。20年前在学生公寓换装时的激动场面时常在额前浮现。

看来，这身警服将伴随今生今世。

食

操场上，我和其他学员一样已经饥肠鹿鹿，但此刻还必须笔挺地站立，虔诚地接受训话。必须按照指挥员的口令唱出激昂的歌声、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饭堂，然后才能狼吞虎咽。

走在深山小路上，日头已经偏西，可调查对象还在山的那边，看来午饭是没有了着落了，只好掬一捧路边的溪水欺骗自己的胃。

社区家家户户都已飘出了饭菜的清香，热情的大婶、大妈也在相邀共进家宴。可作为社区民警每天都要在这些里弄、院落进出，怎么能随便就到别人家去吃饭呢，要是被他们看成是“馋猫”、“白吃”可咋办？谁还会继续支持工作？也只有一一谢绝了。

和战友们集结在这里抢险已经好几天了，连续吃干粮已让嘴唇干裂。纵然饥渴难耐，可嗅着那千篇一律的饼干味就反胃，如果有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该多好。

也有老母亲、也有心上人。终于在大年三十回到了他们的身边，在融融亲情中开始享受年夜饭了。可夹菜的筷子还未收回，胸前的酒杯还未沾唇，电话就急促地响起来了。一家老幼都怔怔地看着那电话，谁都明白这餐团圆饭又将缺一个人。于是所有人的热情和激动都在刹那间消失。

我只好换上戎装，赶往现场。

住

家是人生的港湾。要是每天能按时停泊，让家人的温情来慰藉疲惫的身心该多好，可我已经在这深山里呆了好一段时间。虽然林场工人的粗犷和山民的豪爽都让我很感动，可在夜深人静时还是恋起了家里那张柔软的床和床头那盏温馨的灯。

虽然记不清这是多少次在车上度过了通宵，但还清楚地记得进入警营后第一次蹲点守候时的情形：战友们趴在那个山凹里将身体贴得紧紧的，露水打湿了每一个人的头发和后背，直到拂晓来临才将“猎物”抓获，于是，深凹、发黑的眼窝里立即泛满了兴奋和喜悦。

虽然窗外已经隐约传来了附近市民香睡的鼾声，可值守在电话机前的警察们不能睡，因为指挥台上那排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甚至是同时地响起来，他们在快速、简洁地记录和汇报，他们力求第一时间转警、出警。虽然窗外的夜空看似寂静而庸懒，可正是隐藏在那夜空下的警情让他们通宵达旦地忙碌。

下夜的梦是香甜的。年轻的巡警们正梦见家乡的小溪，梦见童年时的伙伴，梦见热恋中的情人……，但酣睡中的他们还是被烦人的铃声催醒了。他们立即揉揉惺忪的双眼，戴上头盔、扎上腰带，接过上一班战友臂上的巡逻袖标。

……

行

这一生已经走了多少路？走了哪些路？还要走多少路？自己也说不清、道不明。

只记得在专业学校那阵子，总渴望着快点毕业，然后象电影、电视里的神探那样每天都侦办扣人心弦的、甚至是惊天动地的大案，让自己惊险的侦破故事成为人们最乐道的话题，让周围的朋友羡慕、让父母骄傲。由此，自己就成了世界上最潇洒的人。

终于背着行李走进了一个基层警队。可背包还未打开、单人床还未整理，就听说有紧急任务，于是主动请缨。这是第一次出现场，心情很激动。赶紧换上自己最得意的外套、背上时髦的皮包。可刑警队长望着喜笑颜开的我却眉头紧锁着：

“这是出现场，不是逛商场，把衣服和包换了吧，免得弄脏了、损坏了。”后来才得知，那天队长给了新同志最大的面子。

也就是从那天开始，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往返在农村的山路上，而接触的案件绝大多数都是发生在农村的“小事”，在课堂上幻想的那些福尔摩斯式的推理几乎没有用上。虽然后来进了城区，可每星期多数的时间也是在那些僻街小巷里穿梭，所接触的群体也多是老太太、老大妈等最普通的群众，从他们口中道出的也都是些“鸡毛蒜皮”的琐事。当然，也不乏天南海北的外调或追捕，可通宵在长途车上颠簸或长时间徒步在异乡行走，一次、两次……，同样觉得乏味而艰辛，没有自己所渴望的那种刺激，却有的是对自己韧性和耐力的考验。

终于回忆起课堂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不止一次地提醒：

“在你们将来的从警生崖中，体现警察睿智、潇洒、权威的部分是少数，甚至是微乎其微的，而更多的是那些‘普通、琐事’带给你们意志、毅力的磨练。人生的每一步都在对你们的人性进行考验，不要过多地期待人生的辉煌，而要行走好自己的每一步”。